美国间谍软件商承认没有「关闭开关」

「好人」人设破功。美国间谍软件公司Paragon Solutions首席执行官安德鲁·博伊德（Andrew Boyd）在接受《连线》（WIRED）专访时，罕见地承认了一件行业里长期心照不宣的事：公司无法从技术上知道客户拿这套工具瞄准了谁，也没有可以一键断供的「关闭开关」。

Paragon开发的移动间谍软件Graphite可以入侵手机、读取消息、监听通话。这家公司原本位于以色列，2024年12月被美国私募股权公司AE Industrial Partners收购，并与攻击性网络公司REDLattice合并。多年来它把自己包装成行业里的「好人」：承诺绝不把间谍软件卖给威权国家，一旦发现客户对记者、异见人士动手就立刻切断合作。

但去年，WhatsApp指控Graphite被用于感染20多个国家、60多名个人的手机，其中包含记者与活动人士；多伦多大学公民实验室（Citizen Lab）点名了意大利的两名记者和两名活动人士，意大利当局则否认误用。Paragon起初拒绝置评，还一度考虑对WhatsApp采取法律行动。可不到一周，它取消了与意大利对外和对内情报机构的两份合同。外界以为公司做了调查，博伊德却坦白：之所以「开掉」意大利，只是觉得「从风险角度看，维持这段关系不划算」——根本没有调查，也没有兴趣去查指控是否属实。

更关键的是技术现实：Paragon看不到客户的目标清单，也看不到从目标设备上提取的数据，除非客户自己承认，或者第三方把滥用曝光出来。博伊德甚至说，WhatsApp和公民实验室这次「帮了公司一个大忙」。Paragon也没有「关闭开关」——所谓断供，只是停掉24小时技术支持与系统更新。而更新是这套间谍软件维持运作的必需品，一旦停掉，系统大约12小时内就会失效，「一切会很快崩塌」。

这让Paragon的问责能力反而不如它最著名的同行NSO Group。NSO因「飞马」（Pegasus）间谍软件被美国商务部制裁，但据其透明度报告，NSO声称掌握「关闭开关」，并会保留防篡改日志；客户若在滥用指控出现时拒绝提交日志，可被立即停用。而Paragon的客户只是「可以选择」开启日志，公司既拿不到日志，也不想要日志——能看日志的，只有可能正是滥用者的政府监督机构。

公民实验室高级研究员约翰·斯科特-雷尔顿（John Scott-Railton）称这些披露「令人震惊」，Paragon缺乏强制日志的做法「鲁莽」，其监督、透明度与合同约束都比NSO更弱。按他的说法，CEO亲口承认客户不会容忍监督，恰恰说明——问责不利于这门生意。据公开报道，Paragon卖给外国情报机构的系统内还内置了一项限制：无法监控国家代码为+1（美国）的号码。

值得注意的是，博伊德此次发声的时机与公司动向同步：AE旗下的REDLattice本周宣布了上市计划。在并购完成、准备叩响资本市场大门之际，主动讲清楚「我们管不住客户」，究竟是想推动行业讨论，还是提前给投资人打预防针，恐怕只能由市场来判断。

编译自 WIRED，原标题："The Secrets of a US Spyware K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