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台湾的金融法规,顾立雄认为台湾金融法规相对成熟,但从创投的观点来看,法规越是完整、成熟的地方,投资者投的就越少,像大陆包办FinTech 100强前三名就是个例子。
2015年英国首创的监理沙盒制度,似能改善台湾缜密却缺乏弹性的金融法规环境;但从2016年,前金管会主委曾铭宗力推以来,竟然经历5届主委、至顾立雄接掌金管会后才出现突破性进展,“金融科技发展与创新实验条例”草案(即俗称的金融监理沙盒草案)终于在今年11月8号通过初审,并于12月18日在民进党与国民党双方高度共识下,在一小时内完成朝野协商。
这是立法院几近“光速”的审理过程!然而,金融监理沙盒草案一度出现多份版本僵持不下的局面,而出身法律界、本不被金融业界看好的顾立雄,上任后高度关注草案立法进度,几经协调,终能凭借其法律专业判断,裨益草案审议有明快的进展。
虽然顾立雄欲成其美,但出身法界的他对于金融法遵层面抱持着战战兢兢的态度,尤其台湾是目前第一个有望推行监理沙盒的大陆法系国家,未来如何推展沙盒制度仍存有很多的不确定性。
金融监理沙盒制度推行在即,KNOWING新闻请到沙盒制度的主管机关 ─ 金管会的主委顾立雄来谈谈草案审议的过程,与推展沙盒的一些顾虑与考量,让大家有更完整清楚的认知。
以下为KNOWING专访顾立雄主委的精华摘要:
顾主委上任两个月以来大刀阔斧做了很多事情,我们采访了朝野立委,他们对顾主委都非常肯定,而顾主委两个月来是如何办到的?
以我既有的法律基础背景,到任后快速学习,经过逻辑思考后作明快决定。加上我的个性比较急,在能够理解且作出判断的前提下,我会权衡利弊后尽快做出决策。
有些事情需要综合判断,金融监理沙盒草案这件事要有新闻的敏锐度,并兼顾政治与法律的判断;大家都知道我是律师,在2004年我承接总统大选的案子,后来也参选台北市长,让我具备新闻的敏锐度与政治上的判断能力;至于财务及会计的相关专业,金管会有优秀的团队及同事可以协助我。
具体而言,沙盒草案从内部讨论到送至立法院,这个过程上您如何处理?
我过去长期都在处理法案议题,法案结构要完整,不能零零落落,对这个部分我蛮有自信。当然一开始我无法理解,所以要学习各方面的新知,比如英国、新加坡、澳洲等国的沙盒法案;之后针对金融监理沙盒草案做一些整合后,在第一次内部开会我先提出明确要求;后来去立法院聆听所有立委的“指导”,包括余宛如委员、曾铭宗委员、黄国昌委员等人的意见,大概都理解后,对草案做逐条检视,然后再做指示。
第二次内部开会的时候,同事已综合整理各个委员与行政院版本的草案;送到立法院之后,各委员有各自的意见,我听他们讲的时候,心里已在思考、斟酌,当场整合大家的意见,马上修改法条,所以财政委员会审查当天(11/8)就通过法案。
主委提到台湾参考了其他四个国家的沙盒法案,那有哪些借镜之处?
这就有趣了,我们是大陆法系国家,而英国、新加坡、香港、澳洲全都是英美(海洋)法系国家;英美法系国家的立法不用跑到立法院通过法案、由法案授权,再订定相关的执法,他们随时由监理机关递出Guideline,借此执行,也能随时修正。
我们是第一个做监理沙盒的大陆法系国家,台湾还要参考其他国家;不是参考他们的法令,而是实际的执行面,比如在监理沙盒里所要求的规范事项、实验的规模、如何确保资安等等,这些要跟他们学习。
法案这个会期能拼到三读吗?
我们会努力啦!
做金融创新实验大家都没意见,但过程中需要洗钱防制与资安防护的措施,特别是明年APG(亚太防制洗钱组织)将对我国进行实地评鉴,而监理沙盒会不会成为无法有效验证洗钱、资安疑虑的地方?这个部分会参考英国、香港等国的经验。
我看到相关资料提到,金融创新实验过程有一些障碍,比如有一些金融数据需要金融业者提供,那金融业者愿不愿意提供?实验过程当中又如何能确保资安、洗钱上的疑虑?另外,进来沙盒实验之前要不要设立验证机制,验证通过后再进沙盒?进来沙盒实验后若不成功要如何退场?这些都是挑战。我们鼓励金融创新,但风险控管上也要战战兢兢。
传统的大型金控、银行等金融机构,印象中他们都很排斥金融新创团队,认为会影响他们的利益,您的感觉是?
与其说他们排斥、害怕,我倒觉得他们还没到这个阶段。
第一个,金融业者自己也在做金融科技创新,同时也受限于我们的监理;现在通过监理沙盒法案,可以把一些创新的事项纳入沙盒中实验,他们也满高兴的;第二个,金融业者可能认为国内的金融科技业者尚不足以让他们感受到威胁。
金融业者受到金管会监理,无法大展身手,所以他们也认为监理沙盒法案要通过;另外,他们也想进入监理沙盒看看成果。我觉得监理沙盒是很好的实验场域,让金融业者看看科技业者能实验出什么成果来;从这个观点来看也是蛮好的,透过沙盒做一些媒合。
现在台湾在网络发展上有点落后;以支付宝为例,台湾的第三方支付发展得比较慢,那我们如何应对一个在其他市场实验成功的产品?
现在主要的科技业者,像电商、电信业、电子支付、第三方支付等等,都会进入既有的产业;个人觉得受到最大冲击的是电商。电商本身有广大的客户群,能产生自己的数据,透过数据分析可以进一步要求参与经营被我们高度监管的行业,比如保险、证券、银行的一些支付性服务,这些都是未来的挑战。
KNOWING之前办过一些FinTech论坛,发现大的看不起小的 ,小的又觉得大的太保守,两方一直找不到对话的频率,那金管会可以站在一个积极的立场促进发展吗?
这又是一个监理沙盒的实验。从这实验的结果可以理解金融创新的风险性;科技业者勇于创新,同时也带来不确定性,所以监理要管到什么程度,我想从英国那边的报告,有助于金融业者、监理沙盒单位跟科技业者三方理解。其实我们也要去引用科技来做监理科技,现在有一个名词叫“RegTech”,就是用科技的方式作监理,形成监理报告。
现在台湾前20大的手机App没有一个是台湾人做的,可是现在所有人的钱、时间、数据都在手机上;Facebook在台湾赚100多亿的广告,照理说可以收20亿的税,但政府都收不到。因此财政部希望广告主主动缴税;比如我下100块的Facebook广告,先行扣减20块给财政部,但仍要求Facebook做到100块的广告;所以现在Facebook的金流都是在境外。
这个是“网络无国界”造成的一个问题。
我觉得现在无国界的电商环境会让经济学家重新思考通膨。现在不管是实体商店或虚拟商店都不敢涨价,因为大家能无时无刻透过网络平台去买东西;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快,国与国之间计算通膨、经济数据的经验都被跨境服务颠覆了。
那台湾要如何面对国际上这些新产业或新挑战?
金融业好就好在他有一定的被监理的门槛;他们要有维护资讯安全、洗钱防制等法遵成本,尤其在网络时代这方面的要求程度会提高。因为这些成本,金融业界还是有些不被金融新创业者影响的部分;像电子支付再怎么发展,某些业务仍然受到限制,比如不得进行无交易事实的账户间金额移转。
又比如说机器人理财,它在银行业的法遵成本较高;而投信投顾业者的门槛不像银行业那么高,采用机器人理财的科技业者要取得执照比较容易,法遵成本也比较低。所以说,科技业者可以逐渐从外部进入金融业的核心。虽然现在金融业的核心还没有深刻感受到这股趋势,但金融业者应该跟科技业者多交流,形成频繁的沟通。
现在科技部积极推动无人车等科技,即使某些科技应用看起来与金融无关,但未来或许能延伸应用到金融业。台湾要有一个场域让业界和科研团队在第一时间达成好的交流,才能保持台湾产业的灵活性。我们这种小国家要走在人家前面,若走在人家后面,等到警觉到趋势的时候已经太慢了!
现在美国等列强的公司甚至可以不在台湾设分公司就进行业务,这样台湾该怎么办?
这叫做“监理套利”,意思是说,不被监理的业者其经营成本比受监理业者的成本低,那他们就有较高的竞争力。这是各国监理机关都面临到的问题,是“网络无国界”现象所造成的;其实这问题也不只发生在金融业界。
我们都会要求金融秩序稳定,但金融秩序稳定的前提是资安防护、洗钱防制等层面的完善,而这些要透过跨国的监理合作去达成。
科技业者进入监理沙盒后,容错的幅度多大?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果实验验证为错,我们要怎么办?像香港就很有趣,只开放金融业者可以申请监理沙盒;就算是科技业者的创意,仍被要求由金融业者提出。这个要求的用意是,创新实验一旦成功可以直接进入既有的金融体系。
又比如新加坡,如果业者要做网络投保,须取得保险经纪人的执照,然后政府就依保险经纪人的执照做监理;英国看起来也是按照这个方法。
也就是说,沙盒实验成功后,假使要进入金融体系仍然要受到监理。当然,现在大家在讨论给特定的业务、特定的营业执照与门槛;比如说,现在开一家银行要100亿资本额,那如果只做银行法所规定的其中一个业务项目,资本额门槛能不能低一点?
无论如何,业者还是要被政府监理。
新创团队实际进入沙盒实验的时间是一年还是两年?
照原来的设计,正常来讲一年就差不多了,最多也不要超过一年半;现在财委会通过的条文是最长可延长到三年,但是它的目的不是让申请的新创团队一直延长,设计三年的时间是担心法规调适,和我们要决定如何修法有关。如果法规调适涉及主管机关的办法,比如用一般所谓的法规命令,会比较快;如果涉及法律的修改,要送到立法院,就无法预知什么时候可以通过;所以要给最长三年的监理时间。
这六个月到一年、甚至三年的期间,监理沙盒的容错机制怎么运作?
当新创团队来申请,我们会花两个月的时间审查;若同意通过,新创团队会有三个月的时间准备,准备好了就正式上线;正式上线六个月后我们会开评估会议去评估创新实验的办理情形。
我觉得这样程序蛮完整的,但沙盒正式上线后台湾有多少团队申请?国外有多少团队申请?而台湾的大型机构愿意试错吗?
已经有金融业者跟我们说已想好申请项目了,大型科技业者也有一些项目要来申请;小型业者的部分,目前看来也是跃跃欲试;坦白说我担心的是新创公司达不到实验所要求的防范机制,保障消费者也好、防制洗钱也好、资安防护也好,这些都需要成本。
台湾金融法规相对成熟,但从创投的观点来看,法规越是完整、成熟的地方,投资者投的就越少,像大陆包办FinTech 100强前三名就是个例子。
台湾的金融业无法跟大陆学习!
大陆环境太特殊,例如比特币,原本开放,却突然把比特币关掉;今天说电商资讯平台可以自己搞,明天又说“对不起全部收回”,但台湾不可能这样。大陆是个有趣的实验环境,他们不需要监理沙盒,因为整个国家就是一个沙盒。
新创团队的第一桶金很重要,但台湾投资者对新创团队的支持比较少,政府要怎么鼓励民间投资新创?
我们金融总会有一笔基金,目前委托资策会来培育新创团队;再来,我们有一笔“创新创业基金”,现在约有2.7亿。另外,我们想搭配“国发基金”来投资业者。最重要的是,监理沙盒里的创新实验能让大家评估哪些团队是值得投资的,这就是创新实验的效益;我看到英国的相关报告说,一旦通过实验验证,新创团队取得资金会比较容易。
新创团队通过监理沙盒的审查后我们还要做评估,如果评估OK,我想会让新创团队放心不少,至少有一些专家帮他们背书。
很多金融业者结合区块链后,会将公司的一些资讯丢到全球账本网公开;业界对此评价两极,请问您对此有什么想法?
区块链很公开透明,透过分散性的技术,其资讯没有办法被盗窃和伪造;但也因为公开透明,所以能被读取到最后的结果。
如果区块链应用在保险业,让保户核保的成本降低,我觉得这块比较没有异议;但如果是应用在支付系统,监理机关会比较担心这种没有保护的系统,其基础的资安措施都须要好好维护,偏偏区块链跟这个背道而驰。
还有标准化的问题。像比特币、以太币所用的区块链技术不太一样;所以金融业者用区块链技术做电子钱包的话,当跨行转账的时候大家都会有点紧张;而且这涉及中央银行的监管,所以央行在这个部分的态度也很重要。
您知道现在比特币涨翻天了吗!?
你看它现在这样子,大家不是越紧张吗?所以大家可以看一下芝加哥期权交易所,它想把比特币当期货来处理,它有一些公式,依照公式做监管。开放用期货来买卖比特币,我觉得这个很值得观察。
想更了解顾立雄吗?由国家发展委员会担任指导单位,KNOWING新闻、TSS台湾新创竞技场、中华民国人工智能学会共同主办的“Hit AI”人工智能产业台湾首届高峰会,也将邀请顾立雄莅临致词。有兴趣的朋友们千万不要错过。
“Hit AI” 人工智能产业台湾首届高峰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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