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化与美国销售税变革_商家

某种程度上说，美国将销售税税基拓展至异地线上销售，是税收体系适应数字化趋势的一个缩影。一方面，商品和服务形态数字化程度不断提高，随之而来的是消费形态在时空维度上的改变。而部分传统税制往往具有一定的本地化属性，难以适应数字经济的广泛性和渗透性，由此造成了不少税基侵蚀、税收不公平等问题。另一方面，经济活动数字化程度提高，增强了-的识别能力，为优化税制、完善征收创造了便利，有助于进一步改善税收效率和公平。

哈佛访学

许伟

访学期间，不少日常所需通过亚马逊等电商平台解决。印象比较深刻的是，每次支付网页上都会列出销售税资讯。销售税是一种重要的地方税，是否征收、如何设定税率和免除范围，都由各州自主决定。电商平台往往在更大范围内匹配供求，异地销售是常有的事，在这种情况下各州如何界定并征收销售税呢？

实际上，在2017年之前并不是所有电商平台都有义务，对线上商家的跨境销售代征销售税。关于跨境销售商家是否需要代征代缴销售税，历史上有两个重要的判例。一个是1967年National Bellas Hess公司和伊利诺伊州之间的诉讼。当时邮购逐步盛行，一些销售公司通过邮寄而非自建物流体系的方式异地销售产品，造成了其客户所在州的税源流失。法院最后的判决认为，如果商家在邮购客户所在州境内没有物理存在（比如仓库等），就不应对其销售征收销售税。另一个案例是1992年Quill公司和North Dakota州之间的争议。当时，网购逐步兴起，Quill公司从事办公装置销售，每年通过邮寄或快递等方式向北达科他州大约3000个客户，销售额约100万美元，但在该州没有物流和销售设施。最终裁定依然是，如果网上销售商家在消费者所在的州没有物理存在，即没有重要的联络（Nexus），那么消费者所在的州不能要求商家代征销售税。

当然，不要求销售平台或企业代征销售税，并不意味着消费者自身不需要交纳销售税。2017年之前，如果网购平台显示的支付额是免税价格，消费者就需要在自己的税收申报体现，即交纳使用税（Use Tax）。不过，现实中大家都不太在意这一点，何况消费者买了什么，税务机构很难收集到准确资讯，即便收整合本也很高，最后没有多少人会遵从。

近些年，随着电商的快速发展，各州税源流失问题更加突出。异地购买侵蚀税基的问题，过去一直都存在。比如，波士顿的一些友人就常常驱车前往免征销售税的新罕布什尔州边境，购买货值高一些的商品。如果说电话直购或者邮购造成的冲击尚可接受的话，电商的迅猛发展已经让这个问题难以回避。2019年一季度，美国网络零售金额（未季节调整）达到1273亿美元，占整个零售的比重达到10.2%；而且同比增长12.4%，远高于全社会零售2%的增速。根据一个全国性的物流协会估计，2015年美国因网购造成的销售和使用税漏征接近260亿美元。除各州-抱怨税源流失外，线下商家也不满税收漏洞导致的竞争不公平。

由于国会层面推动改革相对迟缓，法律修改难度较大，很多州开始自行采取措施。2016年，科罗拉多州通过一项法令，要求商家向税务机构报告更多与销售相关的资讯。马塞诸塞州还试图重新定义“物理存在”，拟将登入网页以后存在使用者电脑中的Cookie档案或者使用者下载的APP作为物理存在。有人将之称为“互联网问题的互联网解决方案（It is an internet answer to an internet problem）”。不过，“电子存在”作为变通的“物理存在”也面临合法性问题。因为一旦如此界定，只要有消费者进入过平台网站访问，电脑上都会留存相应的资料档案，那商家不仅需要代缴销售税，而且还面临更多的异地监管。当然，该州在法令生效前放弃了以这种方式征收销售税。

不过，相关争议在2018年有了定论。南科他州与Wayfair、Overstock和Newegg三家公司的诉讼当中，最高法院认为，1992年不到2%的美国人触网，而今天电脑、手机等网络装置已经非常普及。网购平台或者销售商家与消费者所在州之间是否有重大联络，不能仅仅依靠过去定义的物理存在。1992年判决对联络（Nexus）的定义并不符合当前的技术和社会发展趋势。最高法院最终转而支援对线上商家跨境销售征收销售税。

之后，各州陆续要求线上商家代缴销售税。华盛顿特区和45个州都开征了销售税，至于如何缴纳，线上商家往往有两种选择。一是由其所驻的平台代扣代缴。例如，亚马逊这种大平台就提供类似服务，当然需要收取一定比例的手续费。另一种方式，直接到消费者所在的州自行申报。当然，这种异地交纳往往会设定一个最低标准。比如，不少州要求，如果某个线上商家在该州境内的年销售笔数超过200笔或者年销售金额超过10万美元，就必须履行代征代缴义务。

与美国类似，欧盟2006年版的增值税方案当中，也按照目的地原则（Destination Rule）对一定数额的跨境销售征收增值税。不同成员国的门槛值有差异，大致分布在3.5万欧元到10万欧元之间。2017年，为进一步降低税收遵从成本，促进电子商务的发展，同时更好的打击偷逃税，欧盟各成员国同意对2006年版的增值税方案进行修订。2018年年末，欧盟委员会出台了一个新的方案，包括部署多语言版本的一站式增值税交纳终端，简化税收登记手续。另外，该方案2021年生效以后，大型线上平台需要对非欧盟国家向欧盟线上销售的商品代征增值税。

某种程度上说，美国将销售税税基拓展至异地线上销售，是税收体系适应数字化趋势的一个缩影。一方面，商品和服务形态数字化程度不断提高，比如纸质书籍变成了电子书，音乐光碟变成了直接下载的资料档案，随之而来的是消费形态在时空维度上的改变。而部分传统税制往往具有一定的本地化属性，难以适应数字经济的广泛性和渗透性，由此造成了不少税基侵蚀、税收不公平等问题。另一方面，经济活动数字化程度提高，增强了-的识别能力，为优化税制、完善征收创造了便利，有助于进一步改善税收效率和公平。

（作者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经济研究部研究室主任、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