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佳节 曾经在中国教书的美国学者怎样感受我们的中秋节呢？

中秋佳节，已经是我们习以为常的传统节日。不过，作为一个外国人，他们又会如何感受中华民族这美好的节日呢？让我们从一个美国人视角，体验一个不同的中秋。本文为译作，英文原文刊登于SAGE期刊《BUSINESS COMMUNICATION QUARTERLY》，题为《MIDAUTUMN FESTIVAL, 1982》。作者玛莎·肯尼迪曾在中国教书，对中国社会有着独特的切身体会。

田地里排著一隆一隆的卷心菜，沟渠相间，映着皎洁的满月。我骑着自己的五羊牌自行车，望着那无甚涟漪的水渠中闪耀着的月光。身旁驶过黑漆漆的卡车，车灯朦胧混沌。我穿梭在自行车道上，雾气弥漫在路中央，旁边的桉树白晃晃。中国南方的月亮和哪里的都不一样，连诗歌中也是这样讲。

“老师，您为什么在笑？”

“因为我身在此处。我在教书，我在中国。”

“您笑是因为您在此处？还是说您在笑话我们差劲的英语？”

我愕然。“你们英语说得很好。”

“不，我们不行。我们知道自己英语很差。”

“不，真的，其实很不错。”

“是您好心。我们英语并不好。”

我还并不懂中国人谦虚的陷阱。这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循环。

“您难道不想家吗？”

我立刻想起落基山脉，还有几位朋友。不过说不上想家。自从我在母亲的藏书中读过理查德·哈利伯顿的冒险故事后，就一直希望踏上“通往浪漫的庄严大道”。意想不到的好运将引领到一所中国的大学。我不停地微笑着，学生们也越发疑惑。

“我很快乐。我爱中国，我爱教书。”

“您怎么能既爱中国又爱美国呢？”

什么才是爱国主义？我自己的国家没能给我这个机会。我是自己世界的主人。

“两个我都爱。”

“也爱我们？”

我转身看着身后黑板上方的大字校训。

“中秋节是思念远方亲友的节日。”曾有一名研究生对我这样讲，“中国人吃圆的东西，是因为它们看起来像月亮。小孩子也会提着月亮形状的花灯。我们吟诵古诗，思念远方之人。我们知道，亲人和朋友们此时也正在家中做着同样的事。所以即使我们相隔万里，却都在赏著同一轮月亮。您会爱上中秋节的。”

在公寓的门外，我发现了一个装饰华丽的盒子。里面装的正是月饼，这是学生们送给我的礼物。月饼里面是红豆沙，中间还有一颗完美的蛋黄。这就是月亮。

一周之后，我乘坐火车前往香港，同两位从科罗拉多来的朋友见面。一位是令我爱慕的阔绰老者，另一位则是我的前老板，与朋友同行。我的那位老朋友出生于中国天津附近。他的父亲曾是基督教青年会的传教士。日本侵略期间，他们举家离开中国。老朋友让我去帮忙买些衣物和一根手杖。他被诊断患上了帕金森病，走路有点吃力。回来的路上，我在面包房买了些月饼。购物袋上画着嫦娥，当我交到朋友手里的时候，他那双眼睛大放异彩，惊呼起来：“天呐，玛莎！月饼！长大以后我再没有吃过这些。”时间与回忆在他那蓝色的双眸中凝固了，泪水顺着两颊滑落下来。他抓住了我的手。

时光荏苒，即便是当初那个帮我把大行李搬上三层楼的男孩，如今也已经50多岁了。他还从多伦多给我写信，说太极拳是如何帮助他缓解了疼痛。我记得在文革期间，他被派到洛阳的一个机械车间干活。在十年单调乏味的工作中，他常常熬夜，听《美国之音》学习英语。他家境复杂，母亲来自中产阶级，父亲则是贫农。当四人帮倒台时，他已经过了上学的年纪，于是来到我们大学的外事办当一名助理。我帮助他前往美国学习，而他则拿到了纽约大学的文凭。

“我的大姐，”他在电子邮件中写，“你比我更配作一个中国人。我都忘记了中秋节！谢谢你的美好祝愿！”

时空不仅仅只在宇宙的边缘相汇，它们随时随地，都会触碰到一起。我在网上查著飞往中国的便宜机票，想像著十一年后自己退休的光景。但毫无疑问，我们无法回到过去。对我来说，中国就是一辆巴士——我在某个夏日的傍晚，于广州市区中山五路莫名登上的巴士。

窗外，一台漆黑的公用电话摆在大楼外的木桌上。一位身着白色衬衫，戴着眼镜的中国男子坐在后面，手中点数着票据。旁边等著一长队人，大家需要排队买票才能给远方的朋友打上一通电话。

在阴影中，我注意到一名白人男子。他高大，严肃，白发，蓝眼，身穿着蓝色的丝绵大褂，斜靠在墙上。中国激烈的现代化竞争从他眼前呼啸而过。

就在我们四目相触的刹那，他猛然转过身，走了进去。

这就是中国。那个男人，那件蓝色大褂，那个隐秘的瞬间……而现在，它又有了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