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彭博报道,阿里巴巴正在与投资银行商谈,最早在几周内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融资额可能会达到200亿美元。
对此,阿里巴巴的回应是不予评论。
阿里和港交所的恩怨由来已久,实际上,阿里在港交所上演过上市、退市,二次申请上市被拒的故事...
它们的争斗早已脱离了IPO本身,而折射出了整个新经济与旧体制的对抗,浓缩了一个时代。
阿里首次上市,马云梦碎香港
从资本的角度看,阿里的发展有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2000年,在和“马老师”聊了15分钟后,孙正义给阿里巴巴注资2000万美金,4年后又为淘宝注资6000万美金。
2005年,雅虎10亿美元投资阿里,2007年11月6日,阿里B2B业务在港交所上市,算是完成资本上的成功。

到了11月底,阿里股票就达到39.7港元,翻了1.9倍,不料其后就一直狂跌不止,一年后一度跌到3.6港元,不到之前的1/10。
马云不止在一个场合说出了自己的愿景:“打造一个价值百亿美元市值的伟大公司”,可直到2012年,阿里的市值只有460亿港元,心灰意冷的马云决定进行私有化退市。
马云彼时是这样对外解释退市的原因的:
“将阿里巴巴私有化,可让我们免于承受拥有上市公司所需面临的压力,能够制定对客户最有利的长远规划。私有化要约也可为我们的股东提供一次具吸引力的套现机会,而不必无限期等候公司完成转型。”
马云口中的转型从2011年开始,阿里从B2B以从吸引卖家为主(制造商、批发商、贸易公司),变成了以买家为核心(淘宝网、天猫、支付宝),来提升产品体验和使用者粘度。
促使马云下定决心的另一个原因是港交所的强硬。
马云在软银最早的投资中让出了39%的股权,后来在美国加州的一个高尔夫球场上,用40%股份换来了杨致远的10亿美元。

但钜额资本的持续注入,让马云手上的股份不断稀释,到了2013年,整个阿里创始人团队的股权总和约23%,小于雅虎的24%和软银的36%,马云的个人占股仅为7%。
虽然最大股东软银只管分红不管运营,但阿里与雅虎的交恶,让高层对于控制权旁落的隐忧日渐担心。
于是马云提出了“合伙人制度”和“双重股权结构”,前一个制度确保了阿里创始人团队能控制董事会席位。后一个制度可以让创始人团队用24%的股权获得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马云的提议遭到了港交所的反对,在港交所的体制下,阿里不能实现股权结构的变动。
无奈之下,阿里以每股13.5港元的价格(平均溢价55%),从小股东手里回购阿里巴巴的13.28亿股股份。最后阿里在香港上市4年多的时间里,进账131亿港元,最后以180亿港元的代价退出。
王者归来的阿里,再遭港交所拒绝
转型后的阿里迅速走出退市的阴霾,同时马云开始着手打造自己的“大阿里帝国”,战略性投资了虾米、美团、新浪微博、高德、穷游、优酷、UC浏览器、华数传媒等公司,并建立了菜鸟网络联盟。
这让阿里脱离了电商的范畴,把触角深入到生活服务、金融、社交、文娱等等领域,构建起自己的生态。私有化的阿里让这些并购得以快速执行,不需要复杂的流程和董事会审批手续。
这这种背景下,阿里的估值一路走高,成为真正的“无冕之王”。在万事俱备后,就只剩下了交易所的选择。
香港仍然是第一考虑物件,阿里在这里趟过一滩水,熟知这里的玩法和规则,香港的投资者也熟悉阿里,市场能更好地理解阿里的战略和生态,有利于公司提高估值,完成和雅虎的对赌协议(如果阿里能在2015年底前再次上市,能回购雅虎所持股份的一半)。
阿里把香港放在首选,港交所也明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面前的阿里估值千亿美元,是相当肥的一口肉。

2013年BAT对比
双方都想达成合作,也进行了长达1年的谈判,但香港始终无法认同“同股不同权”的制度,底线就是底线,港交所最终没有破例,2013年10月,马云表示不再寻求在香港上市。
拒绝阿里也传递了一个明确无误的资讯,香港不接受“同股不同权”的科技公司。
香港错失的不仅是一个阿里
2014 年,被拒绝的阿里以集团的形式,启动了美国上市的程序。
纽交所早就有同股不同权的先例,阿里一路顺风顺水地走完了流程,9月正式挂牌上市,融资额高达250亿美元,成为美股历史上第三大IPO。在上市首日,阿里的市值就达到了2314亿美元,超过了亚马逊、Facebook,仅次于Google。

阿里之后,越来越多的中国互联网企业,也因为同股不同权的结构,无法登陆港交所,而最终选择了美股。116家在美国上市的中国公司中,虽然只有28%采用了同股不同权的架构,但其市值占据116家公司的84%,也相当于港股总市值的15%.
纳斯卡达成了科技互联网公司的摇篮,以这些公司为代表的新经济占到了60%的比例,也带动了美股过去10年的持续稳定增长,而在港交所,新经济的比例仅为3%。
2015-2017年,港交所的营收和利润都在原地踏步,净利润分别为66亿元、51亿元、61亿元。

每一次阿里市值的增加,每一次独角兽的流失,都在打着香港当局的脸。
香港唯一拥有的新枝就只有腾讯,在17年底,腾讯一家的市值占到了整个港交所的12%,剩下的建设银行、中国移动、汇丰和友邦,实在支撑不起香港投资者对新经济的期许。
痛定思痛,港交所自我改革
新经济的吸引能力弱到了极致,香港各界开始反思。
港交所CEO李小加在《我们问对问题了吗--关于香港市场核心价值的思考》里指出,如果香港不能吸引到内地科技公司和新经济公司,香港可能会和整个潮流擦身而过。
香港前财政司司长梁锦松也表示:“没有让阿里巴巴在香港上市,是个很重大的错误。”
在越来越大的压力下,香港开始了同股不同权的改革制定,在3年的探讨、争论和咨询后,终于在2018年4月,香港《上市新规》生效,允许同股不同权的公司,以及尚未盈利的科技公司来港交所上市。
这被认为是香港“25年来力度最大的变革”,小米成为第一个先行者,紧接着是美团点评、映客、海底捞等28家新经济公司陆续登陆港交所,甚至出现IPO公司太多,只能俩家公司合敲一个锣的景象。

到了2018年12月,凭借一纸改革档案,港交所重见天日,全年IPO2778亿港元,拿下了全球交易所IPO桂冠。
香港当年拒绝阿里,用《白鹿原》里形容白嘉轩的话说,就是“腰板挺的太直太硬”。
香港人认为不能因为一个巨头而擅改规矩,有留有“香港精神”,要有“秩序感”,哪怕要改规则,也得经过充分考核,走公众咨询的程式,确保新规则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现在回过头来看,没有为阿里破例,的确让香港错过了很多,但它的谨慎和对规则的坚守,又树立了自身作为一个成熟交易所的形象 。
也正是这点,让它在改革后,依然能吸引到最优秀的互联网公司。而即使步步紧逼的科创板也执行了“同股不同权”,它对巨头的吸引力依然有限,原因在于A股没有建立起足够的信服力。
A股可以今天宣布执行“熔断机制”,4天后停止,这月宣布推进CDR,下个月暂停稽核,可以在不合规的情况下,让富士康在36天内获批上市,中间还隔了一个春节...它依然不是一个按规矩行事的交易所。
对于没有上市的今日头条、滴滴,以及未来的独角兽们来说,最终的归宿还是香港或纽约,A股依然不在它们考虑的范畴。
如果说退市港股成就了阿里,那么拒绝阿里,或许也在某种程度上成就了今天的港交所。
阿里的再次回归
面对阿里可能回归的讯息,李小加表示:
“远走他乡的人总要回来,回家是肯定的,至于到底是在上海、深圳还是在香港定居,则是公司的选择。如果来香港上市,内地投资者也有机会参与,对此我们乐见其成。”

如果阿里再次上市香港,可以增加它的融资渠道,更接近本土消费者,增加资金流动性。只是在这个时间点上市,自然让人联想到贸易战风波。
川普-在关税、技术、供应链上对中国做出种种限制后,又把目光落到了美股中的中国公司。
中芯国际2004年同时在港交所和纽交所上市,今年5月正式从纽交所退市,外界推测和贸易战有关,但中芯国际表示退市计划早已制定。
美国《财富》杂志认为,阿里回归香港是个讯号,可能意味着中国企业从华尔街退出的开始。
香港可能会成为新经济公司新的避风港,但这个港口本身也面临着诸多压力,它还没有建立起如美股那般完善的制度,它还要面对国内诸如去杠杆等政策变化,做A股与其它市场的调和剂,保持对内地新经济公司的持续吸引力...
对于港交所来说,未来的变化还很多,也会继续冲击香港人的认知和旧规则,让他们在矛盾中权衡,做出新的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