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圈最热门的应用莫过于AI发展,但在AI领域台湾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这次专访到科技部部长陈良基,从他口中来了解台湾在AI领域的优势与规划。
(科技部长陈良基)
台湾学界与业界虽然都有坚强的实力,却往往难以链接创造价值,而人称“技转王”的陈良基,正是一个沟通两者的良好桥梁。2016年2月陈被任命为科技部长迄今,已经上任满一年时间,许多人都期望他能带领科技部促进台湾产学链接。
陈良基担任科技部长以来有许多规划与改革,其中一个重要的目标是为学界、业界导入AI,陈期望台湾能够在未来AI的时代赶上世界的脚步,弥补过去台湾在Mobile Internet时代落后的进程。然而,当大家都预见了AI时代的到来,全世界的先进国家都开始锐意发展AI,台湾的优势是什么?应如何规划?这些都考验著陈良基的能力与眼光。
陈良基为台湾的学界、业界规划了什么方向?做了哪些具体规划?请看以下KNOWING新闻的访谈精华节录:
这一年来最大的收获与挑战是什么?
最大的收获当然是找到AI这个题材,引起台湾产业对AI的重视;至于比较有挑战性的是如何专注地推动AI。台湾社会十分多元,但要“专注”需要有限的选项,而挑选选项对台湾来说比较难,尤其台湾是一个小国家。
有时候我们会安于现状,希望领导者不要改变现状,但这样的社会在全球科技快速进化时,会被别人远抛在后。台湾原本是用IT产业推动全世界的国家,但后来很多IT制造往外移,留下来的制造业变弱,只剩半导体产业还有竞争力。
产业都跟不上啊!像我们媒体业就是“工人智慧”,而不是人工智能,比如苹果日报就有3、400个小编。
要抓住自己的特色,然后专注于自己的客群,要有一些地方是别人需要的。打比方,针可以穿透物体,那我们就要为这个特色找到利基;像台积电就把这个针做得很好。
其实台湾还有很多隐形冠军,比如特斯拉自驾车的马达就是台湾公司制造的;又比如专注于手机镜头的大立光。台湾还是有很多优势,只是现在传播技术太发达、资讯太多,大家在浩大的科技蓝海里寻找自己的立足点反而困难。我们应该为台湾创造独有的价值,用这个角度去思考,才能在全球竞争。
过去台湾在硬件、半导体领域创造典范,不过在世界迈向软硬整合的过程中,台湾很多企业没想到软件这部分。
现在可以做的题材也不是没有,像Appier沛星科技就是个例子,它用AI导入使用者界面,在全球几十个国家都有客户;或是iStaging,利用AR、VR技术慢慢茁壮,现在投资的金额已达到数亿规模。
我觉得这几年应鼓励这些年轻的公司创造更多切入点,未来才能成为某个产业的冠军。物联网时代来临的时候,很多硬件商的商业模式是“我免费帮你搭建硬件,但接下来你要买我的服务。”新创公司可以利用这个观念拓展市场。现成的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建立物联网以取得data,再以AI分析资讯创造价值。
去年KNOWING举办FinTech产业高峰会,邀请很多新创公司。新创圈第一个反应的问题是,他们要与大公司接轨、合作很困难;第二个问题包括科技园区这一块:就算进入园区、台积电就在旁边,却不一定能与台积电合作。
合作要站在互利的角度,互相创造价值才有意义。大公司为什么要跟你合作?为了赚钱!所以新创公司必须做出能替大公司创造价值的东西。
我觉得台湾的问题是新创公司还不够多。很多人还有以往“公司就是要卖产品”的思维,这想法已经不合时宜了。产品由大公司做就好了,小公司根本无法竞争!可是当某种service大到一个地步,其核心内涵可能会让大公司觉得必须跟厉害的新创公司合作。
政府有哪些支持或辅导新创公司的措施?
政府已经在积极推动促进优化新创产业的行动方案,我们需要一个触发机制,像外国这几年常利用加速器模式打造ecosystem。加速器一般是由专业单位经营,未来可能有更多国际加速器进来台湾。期望台湾将来可以跟以色列一样,拥有世界前200大VC(Venture Capital;风险投资公司),这样台湾的新创ecosystem会比较健全。
要达成这个目标大概需要几年时间?
我觉得,如果台湾每年有2、300家有规模的新创公司,VC就会进来。科技部鼓励大家创业,且帮助有想法的业者获得所需的知识与技术。这几年科技部差不多每年会辅导创立50家左右的新创公司,且会加码投资能放大国际效益的企业;若有一个题材去带动,效应会更大,而我们预测这几年最有潜力的题材就是AI。
其实台湾的资金非常多,但投资者会害怕投资没有回收;科技部推AI是想以AI未来广大的应用,提出愿景,且把投资风险降低,这样资金才会活络起来。
推动AI时政府会进行跨部会合作吗?
科技部希望能协助新创公司做风险控管,降低风险;这部分就要跟经济部合作。那些希望导入AI的公司,我们会帮他们把题目端出来,再看经济部能否给予补助。除了资金,人才也有所欠缺,所以科技部会找一些团队帮业者解决问题。对于业者的疑虑,由专业团队帮他们找出症节所在,再找人查验是否为真?并思考如何解决。
这是跟经济部的合作,那科技部如何与金融监理的金管会合作?
其实金管会之后会导入金融科技加速器的概念,让想做FinTech的公司进来。加速器会有几个项目,比如请一些导师协助建置商业模式,再配合政府资金或创投资金;至于法律方面的问题,会请会计师、律师协助,帮助做FinTech的公司做法律调适。
很多计划的立意都非常良好,但过程中总会碰到各种状况,那在执行的过程中有什么调整吗?
这几年来大家一直批评说研究只重视论文,所以造成很多问题;这是因为台湾太重视“名”,忘记做研究的实质意义。
做研究是希望把人类不知道的东西弄清楚、让社会可以使用,可是台湾学者做研究很多只能做到论文发表;像台湾人去发明展得到一大堆奖,但得到发明奖的效益是很有限的,偏偏这似乎变成一种文化,让大家只往“名”的方向偏移,造成社会资源的投入没有回收。所谓回收是说,我们投入做这件事,能产生对社会有实质的贡献。
跟纳税人拿钱做研究,就要讲清楚这个研究对社会有什么贡献。(科技部人文司修改研究绩效的评估方式,增列“专题研究计划主持人研究绩效表”,要求申请人必须写出“近五年对国家、社会、经济发展的重要贡献”。)有些人批评我在办作文比赛,但我觉得对的改革就应该坚持。要求纳税人投入资源,理当说明我们回报什么给社会。
去年5年50亿的前瞻基础建设计划至今有一点时间了,有什么进展吗?
去年我喊AI的时候根本没几个人知道其重要性,现在全台湾都开始注重AI,我们与世界重要领导厂商建立联盟,也提供世界级的AI系统服务,推动多组AI研究团队。
大家都热衷AI时台湾的定位是什么?
台湾必须从科技研发应用着手,这是我们的强项之一。台湾早期研究演算法的老师其实很多,成果也不错。
科技部推动AI创新研究中心的想法是说,台湾如果有几个重要的center,这些center在不同领域有竞争力,那世界就会瞩目台湾。科技部这一年布好四个AI创新研究中心(由北至南分别设在台大、清大、交大与成大)。台湾的医疗体系本来就不错,所以科技部就成立两个团队做数位医疗;另一个是台湾的制造业,导入AI加强优化、整合的力量,所以这一块科技部也成立一个团队;另外一个就是AI延伸出来的智慧服务,也有一个团队。
算一算四个中心分别可以专攻不同的题材,让全世界觉得,不来台湾跟台湾团队交流不行;我们要营造这个氛围跟企图心。
上个月商汤的首席执行官徐立来拜会部长,前一天我们与他见过面。你在“陈良基的创新笔记”粉专里讲到,中国大学团队本来就很强,而台湾就像部长讲的,没有气势跟高度。
台湾的学界、产业界在各自领域都很强,但台湾的法令在这两者之间筑了一道高墙,现在的法令就是要拆墙,或至少开一道窗,让两边可以交流。
教授要跟商汤的徐立一样创业,在过去会受阻于审查过程里的回避揭露原则。我举个例子,技术拥有者向产业界讲解技术时须要顾虑利益回避的问题;以前台湾关于利益回避的法规太严,技术拥有者不能跟厂商接触,更不用说推广,即便只是拿个样品给厂商测试也会违法。
现在我们已修正法规,把利益回避的界线划清楚,明文写清楚技术人员哪些可以做、哪些不能做。在有关技术说明、推广等是可以鼓励的,不能做的是说,技术拥有者跟厂商做利益技转时若牵扯到金额,或商谈条件的时候,需要进行利益回避。
法规订清楚,科研人员就有一些遵行的方向;这个部分的法令,去年6月14号总统府公告,子法由行政院在今年1月5号公告,但大部分的教授还是受到过去法规的制约,对技转比较有顾虑,科技部未来须要多加宣导。
台湾产品化的过程好像还是很遥远,部长觉得怎么看呢?
台湾的学界虽然很厉害,但与业界的连结很少,也因此离第一线的问题比较遥远;而业界人士忙着操心公司的成长与挑战,也常常没时间跟学界做太多接触。现在我们的做法是让学校有能力聘一些有业界经验的人担任学校重要的枢纽角色。
科技部们推了几个计划,一个是“国际产学联盟”,国际产学联盟设有首席执行官,科技部要求各学校聘请有业界经验的人担任首席执行官,做为学界、业界的桥梁。AI创新研究中心也是一样, 每个中心都会聘一个首席执行官。
那台湾公司的产品化能力呢?
确实软件的产品化是台湾比较没有经验的部分,但AI的时代毕竟跟Mobile Internet的时代不一样。在Mobile Internet时代,一个成功的应用能行遍天下,但在AI时代,必须随各地不同而有不同的应用。AI有一个特质是“必须接地气”,一定要跟domain knowledge或domain data连接起来,所以在AI时代很难一个产品吃遍全球。另外,Mobile Internet时代不太需要硬件, 但在AI时代,软件跟硬件的结合非常重要,所以台湾的强项就显现出来了。
科技部喊出AI这个方向之后,除了PTT创世神杜奕瑾响应回国外,也有多位在国外创业的年轻人想把公司带回台湾,我觉得这本来就是台湾的机会。AI是新的应用,所以需要新产品、新公司来带领。在我们的一波号召后,已经有好几家公司在布局了,由他们结合台湾的半导体,说服国内投资者去投资,一定可以创造新局。
希望世界各国都能来台湾做最高层次的接触,而这阵子确实有很多外商来台,比如微软。但过去这几年,身处Mobile Internet的时代,外商往往跳过台湾,直接去大陆。
因为台湾没有吸引人的创新题材。 我觉得科技部喊出AI这个题材,非常成功的是,重新让科技世界看到台湾的实力和重要性,例如微软本来就想成立AI的center, 我们等于是半途把它拦截过来。
台湾另外一个优势是AI产业中很多人才是台湾培养出来的,加上现在台湾政府全力推动AI产业,对微软等大公司来讲,与制造业很强的台湾合作,可以释放微软等大公司在软件上的能量。
台湾虽然是一个小国家,但若把我们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以台湾人的素质,我觉得在AI这个领域,台湾依然是个强国。
亚洲‧硅谷计划现在进展得怎样?
我在亚洲‧硅谷担任指导委员,会定期审看各个策略要怎么做出综效;推动中心定期邀请各领域专家从一个国家层级的高度谈定整体战略后,各部会再去做战术应用;像微软AI中心的主管单位是经济部,企画申请、要不要合作由他们决定;而科技部则去协助经济部一起做科技协助。整体看来,亚洲‧硅谷的进展相当顺利。
大家先搞清楚战略,战术层面上就会有统合综效。台湾这几年信心不足,所以我们的战略是创造一些舞台与流动性,让台湾本来在Internet时代空虚的1、20年,在AI时代找回我们的优势。
台湾发展AI的一些弱势,比如没有data、产品化经验,部长觉得都已经克服了吗?
AI要学习、成长,需要软件帮它建置训练模式,在物联网的时代,物联网一年累积的data就可能超过以往几百年的累积量,所以data不足不是问题,问题是有没有选定对的应用前景。






























